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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挚爱和敬畏

  作者: 张利  来源: 安徽教育出版社      Thu Jan 07 00:00:00 CST 2010

(“祖国•集团•我”征文大赛二等奖)

       1895年,美国漫画家布利特契尔在一本叫做《奥尔德》的小杂志上连续创作了9期的漫画。他没有意识到这是一种后来风靡世界的创作模式——连环画。而这也成全了一个80后山野小孩的最初的阅读体验。因为没有成人的缘故,我们的阅读自然就成了约定俗成的“小人书”。书的世界一旦打开了,就像打开的潘多拉魔盒一样,带来的是内心颠覆性的冲击。那一年读小学我早早地盼望着开学,盼望着拿到新发的课本。当我从老师手中兴奋的接过课本,转过身之后,便将脸颊深埋在摊开的书中,贪婪地享受油墨的味道,全然不顾身后吵闹的孩子将我冲得趔趔趄趄。
       若干年后,江南的一座小城,独坐大学图书馆一角的我遇见了一生最重要的邂逅。我无法想象阿根廷的模样,但是隐约中,我将学校门前的人民路当成了马伊街。
       其实,1955年深秋的一天,当博尔赫斯即将前往国家图书馆担任馆长一职时,他的视力已经严重下降了。更多的时候,他甚至无法分辨图书封面的色彩,只能用手摩挲着每一本书。但是,“他顺着摆满书的走廊散步,敏捷地在转角处拐弯,走进伸手不见五指的甬道。”他的一位朋友如此回忆当初的博尔赫斯。生理的黑暗无法遮蔽他每天面对数百万册书籍的幸福。后来,他在《天赋之诗》中写道:“在我的黑暗里,那虚浮的冥色/我用一把迟疑的手杖慢慢摸索/我,总是在想象着天堂/应该是一座图书馆的模样。”
       博尔赫斯的诗在一个夏日的午后深深击中了我。从此之后,我知道了自己的未来。虽然时间就像小径分岔的花园,但是这种唯一终身托付的幸福感也让我很好地回答了马克•奥勒留的问题:“那么你呢?你是为什么而存在的呢?为了享乐吗?那么看看这种想法是否经得起检验吧。”因为,对书的享乐,我想应该能经得起检验。
       2007年的夏天,我结束了自己的校园学业。对未来的憧憬压倒了离别校园的些许忧伤。我一边把自己的书打包,一边回味着博尔赫斯的诗句,想象着出版社的样子,想象着自己被书包围的感觉。
       变化总是不易觉察而又异常迅速。从小学到大学的教室的墙上一直挂着的高尔基的一句话“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已经成为潜意识中对书的认同。而后,博尔赫斯对书的虔敬又深深地影响了我。当我将自己托付于创造书的工作——编辑的时候,我想,内心里除了欣喜之外,还保留着一份敬畏——借用刘小枫先生的一句话,其实这也是一种怕,怕因为自己的不慎或者懒惰亵渎了对美好事物的虔敬。
       这种对书的热爱与敬畏一直成为我工作中常态般的心理。
       因为热爱,我在自己的岗位上乐此不疲。当一个想法诞生的时候,我仍会像一个孩子看到心仪已久的玩具一样激动地手舞足蹈,同时,就像大诗人雪莱一样,“迅速地用笔在一个小本子上记下来”。感性的冲动之后便是理性的归位。我一边落实着从一个想法到一本书的每一个环节的工作,一边幻想着成书的样子——有时候,我会把它打扮成活泼可爱的孩子,有时候我会将其装扮成花枝招展的少女,也有时候,我会将它塑造成一位富有理性而沉思的长者。就像每一朵花都会因为成熟而衰败一样,每一个想法也会因为不成熟而无法实现。当一个想法注定无法实现的时候,我一边像一个孩子看着一件心爱的玩具坏掉一样沮丧,一边也像一位哲人一样,方方面面分析它落花流水的原因——是时机未到,还是缺乏实现它的现实条件?创造性的工作总是让工作本身柳暗花明,永远充满着令人惊喜的未知。这正应了那句话:“上帝在你面前关上一扇门的时候,也会为你打开另一扇窗子。”
       我初次接受教育类图书的编辑,对我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挑战。那时不仅仅是因为对教育工作的不了解,就是对编辑工作本身而言,我也只是刚刚接触而已。我一时没有找到上帝为我打开的窗子,因此只能埋头苦想。但是,另一扇窗子还是在需要的时候打开了。我与教育专家林格的遇见我宁愿相信是一次必然的偶遇。华南师大内一个花园式餐厅里,一张露天放置的桌子, 紫罗兰开在四周。林格教授儒雅地侃侃而谈他对教育的看法,那份指点江山,那份对事业岗位的激情,已经充分将我感染。那一次,我遇见的不仅是一位投身中国教育的人、一位才华横溢的作者,更是一份努力之后的回报。
       因为敬畏,我在自己的岗位上一直小心翼翼。《左传》说:“大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再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三不朽。”作为从事与“三不朽”事业相关的读者和作者,我总是小心谨慎。在书店里,我留意每个投入阅读的读者的每一个动作——他取书的姿势与她迷恋的眼神。有时候,我会静静地待在放有自己做的书的书架旁,一边佯装看书,一边留意着对我编辑的书感兴趣的读者。当然,除非我看到他因了疑问的焦虑,不然我不会打扰他,因为我想这个时候,他是愿意独自分享对一本书的感受的。毕竟,阅读,是关于一个人的一个灵魂的事情。
       记得陈丹青来此地那天,读者远远谈不上热闹。虽然演讲厅现场坐满了人,甚至走道里也站满了人。我旁边是一位黑黑瘦瘦的女性。她一直微笑着注视着陈丹青,不时停下来记些什么。她的举动引起了我的注意,从她洋溢着欢乐的脸上,我读出了只有“立言者”才会得到的普罗大众给予的荣光。我与她聊天,得知她是一名会计。“因为对书的热爱,我才觉得生活很快乐。”她说。她对书的迷恋,她的没有功利的阅读震撼了我。于是我说,今后,如果我们举办这样的活动,我会第一个通知她。
       卡莱尔说,书中横卧着整个过去的灵魂。但是对编辑来说,书中横卧的则是一个现实存在的心灵——一个必须对话的心灵。很多时候,如果说作者提供了一块质地上乘的璞玉的话,那么,作为编辑,就是一位能工巧匠了。这种共同创造一件艺术品的工作正是因了敬畏才更显得慎重与不可或缺。我们有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是祖国的花朵、未来的栋梁呢?著名教育家林格曾经对我说,他只愿意和认真负责、对稿件有自己独特见解的编辑合作,因为这样,他自己才能得到提高。
       虽然我们每个人都在不经意间在回首的时候发现自己也曾参与了奇迹的创造,但是创造性工作——编辑本身总是离奇迹那么的近。近得让人必须始终保持着一份小心翼翼的敬畏心态。“我们总是过迟地意识到奇迹曾经就在我们身边。”这是巴乌斯托夫斯基提到的勃洛克的诗句。实际上,巴乌斯托夫斯基在提及这句诗的时候,表达的是对十字架的敬畏。毕竟我不是基督徒,因此,我愿意这样修正这句话:我们要努力让自己意识到,奇迹其实在每一天、每一个岗位上发生。